【雪燄堂】

 

　　那是一個飄著冷雨的日子。

　　「德弗特洛斯，我有沒有跟你講過，」藍髮的少年皺著眉撕開衣襟，為血跡斑斑的弟弟包紮
。「沒有經過教皇的允許就擅自離開聖域是大罪！沒有經過允許就使用聖鬥士的力量也是大罪！
後果多嚴重你知道嘛──」

　　「別氣了嘛阿斯普洛斯，」肩上掛彩的弟弟依然笑得沒心沒肺：「反正我們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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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的阿斯普洛斯，只是年僅十三半大不小的孩子，離他在教皇座前獲得授記，披上聖衣成
為萬人景仰的雙子宮守護者之前，還有好一段時日。

　　只不過，與本人刻苦卓著的態度成正比的天份，已令他在同儕間展頭露角，並允許他可以隨
同其他正規的聖鬥士，前往世界各地執行教皇授予的任務。

　　這次的工作是前往俄羅斯，追捕一名黑道大亨，並將他名下的組織徹底殲滅。

　　在現任教皇領導下，舉凡小規模的武力衝突，乃至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只要是屬於人間的事
務，聖域會盡量保持超然的立場，不會主動介入；然而這回的情況比較特殊──黑幫的首領是多
年前在聖域犯下重罪潛逃出境的叛徒。

　　面對聖域的追捕仍逍遙法外的人物絕非泛泛之徒：短短幾年就培養出一大票忠誠的手下，並
且將使用小宇宙的方法傳給了他們。他的勢力一度擴及到整個東歐，對全球的政治與經濟造成重
大威脅，以致各國政要紛紛請求聖域儘速出面清理門戶。

　　經過十來天的潛伏與搜索，終於來到位於貝加爾山深處的敵方大本營。

　　途中阿斯普洛斯一度落單，感應到隊友的小宇宙一個接一個，和敵方展開激烈的對抗，自己
卻被幾名對手纏住，一時間難以脫身，不由心急如焚。

　　緊接著，他遇上了更棘手的狀況。
 

　　「小子受死吧！」

　　對峙的當下，一聲怒吼夾著強勁的拳風從背後襲來。

　　正大光明無法取勝，只能靠偷襲來挽回局面了麼……

　　──不許傷害我哥！

　　一道熟悉的人影竄進兩人之間。

　　就在那一瞬，阿斯普洛斯絕望地想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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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花四濺。

　　拚著讓自己失去左臂的可能，戴著鐵面的少年反手攻向敵人的雙眼。

　　「哇啊啊啊！」

　　捂著傷處的敵人放聲慘叫，還不及反應，腹部又中了一記又快又狠的側踢。

　　在此同時，阿斯普洛斯也放倒了眼前的對手。

　　「什麼──！」「這小子打哪來的！？」敵人的驚呼聲此起彼落。

　　這位不請自來的援手，應該是被自己下了禁足令的弟弟沒錯吧……

　　與自己身形相仿，膚色黝黑的鐵面少年越戰越勇，轉身迎向來勢洶洶的敵軍。

　　只要稍微細看，就明白那些荒腔走板的架式，全數脫胎自老師在演武場上傳授給自己的
獨門絕技。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時候……？

　　「阿斯普洛斯！趁現在快上啊！」閃過一輪凌厲的攻勢，鐵面少年回頭大喊。

　　「嘖！」

　　等下再跟你算這筆帳！　　

　　趁著弟弟在敵軍穿梭的空檔，阿斯普洛斯暗自凝神。

　　星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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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不停地下。

　　「呼～比想像中難纏呢！」

　　眼見哥哥將最後一名對手擊倒在地，德弗特洛斯起身拍去身上的泥濘。

　　即使精鐵鑄成的面罩遮去大部分的臉龐，阿斯普洛斯也看得出，弟弟臉上正掛著大大的
微笑。

　　「德弗特洛斯……」

　　「哎？」

　　「給我過來！」

　　阿斯普洛斯黑著一張臉，拽起弟弟的手掉頭就走。

　　不顧他瞬間發白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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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德弗特洛斯怯怯地望著哥哥，與方才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少年勇士判若兩人。

　　打從他現身起的那一刻就心知肚明，哥哥一直在生氣。

　　對他來說，攣生兄長憤怒的眼神，比雜兵隊長艾亞寇思的鞭子更可怕十倍也不止。

　　因此，就算被哥哥拉著一路奔跑時牽動傷口，被帶進一處廢棄的民房裹傷時，粗魯的動
作讓他痛到眼淚差點迸了出來，也絲毫不敢吭氣。

　　「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為什麼這個弟弟就是有辦法在他最辛苦的時候再插上一腳，讓局勢變得更糟糕？

　　「呃，要乖乖待在房裡，不許出門……」

　　在聖域，德弗特洛斯的身份是一件公開的秘密。

　　兇星、邪惡的黑影……與從小被指定為繼任雙子座聖鬥士，背負眾人期望的自己不同，
與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生來就是災厄與不幸的代名詞，早在雅典娜神殿的神喻示下之前，就
成為人們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偷跑出房間也就算了，還跑出聖域？」

　　經過這麼長久的努力，好不容易掌握住為倆人開創未來的可能。一旦他被人發現私自離
開聖域，還具有不亞於聖鬥士的力量……

　　知道聖域的人才不管德弗特洛斯的死活，特地在出門前跑了一趟羅德理奧，拜託理查叔
叔看著弟弟，為的是什麼啊？

　　「可是我很擔心你！理查叔叔說這次的敵人很厲害……」

　　「我有開口叫你幫我嗎？再怎麼說我也是未來的雙子座！不需要你來保護！」

　　「還有…晚上也睡不著……」德弗特洛斯的聲音幽幽的，彷彿從陰暗的地穴裡傳來：「
你好幾天都沒有跟我……」

　　「夠了！」阿斯普洛斯不耐煩地揮揮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弟弟魯莽的行為導致的後果。

　　萬一被發現他人不在聖域，首當其衝的便是理查叔叔，無論有心縱放與否都難辭其咎；

　　接著，上面一定會對弟弟「逃亡」的路線仔細盤查，沿途把守的衛士們沒有盡到責任，
讓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輕而易舉突破防線偷跑出去，事後也會被嚴厲處份吧？

　　還有，明明連雜兵的資格也沒有，這一身本領又是從哪來的？老師會不會被牽連……

　　阿斯普洛斯越想，越覺得他們的未來就像外面的天氣一樣，黯淡無光。

　　心念電轉間，又想起一事，便開口問：「以你的能耐，聖域到俄羅斯要走上十天嗎？」

　　「哦…這個啊，」弟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因為我不知道往俄羅斯要怎麼走…」

　　「＠＃＄％……！！！」　　

　　是誰跟他說「你有一個乖巧懂事的好弟弟，要好好珍惜」的？希緒弗斯還是誰？

　　算了，這不重要！總之他現在只覺得眼前的這一位根本就是任性妄為、只會給人添麻
煩的死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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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這樣，先回去吧？」

　　「回去？」試圖轉換話題的結果是招來一聲冷笑。「然後我要怎麼跟我的同伴解釋，我
的弟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現在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跑出來的時候就沒想過怎麼辦？」

　　被哥哥這麼一吼，德弗特洛斯只得又乖乖閉上了嘴。

　　「一定要想辦法才行……」

　　阿斯普洛斯在窗邊來來回回兜著圈子，苦苦思索。

　　即使敵方人多勢眾，對現在的他是有些棘手，但只要設法脫困，回頭與隊友會合就行
了；現在憑空冒出一個本該在家裡好好待著的弟弟，再跑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嗎？

　　等等！照理來說，如果弟弟出走的事實已被揭穿，聖域那邊早就炸了鍋，他這做哥哥
的必定會第一個接獲通知，更不可能讓他繼續隨隊；

　　可是這十天以來，隊上一直沒動靜啊……

　　難不成……理查叔叔發現他失蹤以後，不但沒往上呈報，反而幫他瞞住了這件消息？

　　……也只能賭一把了。

　　趁事情還沒鬧大以前，先把德弗特洛斯帶回聖域！

　　主意既定，紊亂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德弗特洛斯意見基本上可以直接無視，他的弟弟對他向來只有點頭稱是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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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白刃般的閃電劃破天幕，遠方傳來隆隆的雷聲。

　　「可惡，這雨怎麼還不停？」

　　「走吧…阿斯普洛斯。」相較於兄長的焦躁，鐵面少年倒顯得氣定神閒；舉步朝門外
走，卻被一把拉住。

　　「不行，你的傷口不能碰水！」

　　「剛剛跟你一起戰鬥時，我全身早就溼透了。」德弗特洛斯不以為意地撇撇嘴。「
再說，要等雨停的話，恐怕一個禮拜也回不去。」

　　「……好吧。」阿斯普洛斯心下明瞭，他們早已別無選擇。

　　不過他還是握著弟弟的手，對他叮囑再三：「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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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雨趕了兩天的路，阿斯普洛斯很累，也很急。

　　兄弟倆都有「必須在事情還沒一發不可收拾前抵達聖域」的共識，導致一路上根本
連坐下來好好吃頓飯喘口氣的空檔也沒有；同時為了避免半途被他的隊友們「查獲」，
也不能走大路，就這麼直接沿著山勢起伏處一路向西。

　　可是……

　　「所以啊我就在那個地方，靠著身上帶的五塊銅板……」

　　為什麼某人的神經總是這麼大條？

　　「現在趕路要緊，」他沒好氣地應了回去，腳步邁得更急。

　　「麻煩你少說兩句可以嗎？」

　　「喂，你等等我啊……阿斯普洛斯！」

　　
　　其實他很能體會德弗特洛斯的心情。

　　畢竟是第一次出遠門吧──如果小時候逃難的那次不算的話。

　　想當初，被老師告知要到聖域外修行的前一晚，自己也像個要出門遠足的大孩子一樣
，輾轉反側，想東想西，遲遲無法入睡。

　　只因一道神喻，親蜜無間的兄弟自此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向來活潑好動的弟弟被迫
成了一道影子，從人間徹底消失，日復一日，守在狹小的房裡，從天亮等到天黑。

　　這樣的日子，也真難為他了……

　　由於弟弟的表現是那麼興高采烈，簡直不像歷經一場惡戰又沒得到充份休息的傷患，
等阿斯普洛斯發覺他的腳步忽然慢下來時，情況已經相當不妙了。

　　「德弗特洛斯，你還好吧？」

　　「沒事…你別擔心……」

　　勉力揮開哥哥關切的手，身體卻再也支撐不住，腳下一軟就往前栽。

　　「德弗！」阿斯普洛斯一個箭步衝上前，總算在德弗特洛斯倒地前及時接住了。

　　好燙……

　　胸前傳遞過來的熱度，令他知道少年正在發高燒。

　　「你幹嘛不講？」

　　「對不起，」閉著眼，蒼白的唇瓣囁嚅著。「我…真沒用……」

　　女神啊，這是您對我的考驗嗎……？

　　倒楣的兄長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七手八腳把兀自掙扎不休的弟弟扛上了背。

　　「從現在開始，你就乖乖的待我背上不要動！」

　　「可是……」弟弟還想說些什麼。

　　「我揹你走。」

　　德弗特洛斯的病情惡化得很快。

　　一開始還精神百倍（？）地嚷嚷「放我下來！」「我自己走！」的弟弟，等阿斯普洛
斯好不容易尋得一處可以避雨的岩洞，前後不到一個小時的光景，已經虛弱到無力行走，
只能軟軟地趴在他背上喘氣。

　　小心翼翼將渾身滾燙的弟弟放上了就地取材找來當地鋪的枯草堆，挑開衣帶，換下濕
透的衣物。

　　上半身驟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少年不禁瑟瑟發抖。

　　解去纏繞於肩上的層層包紮，怵目驚心的景象一覽無餘。

　　「傷口化膿了……」阿斯普洛斯眉頭大皺。

　　未來的聖鬥士也好，天才候補生也罷，撇去令人目眩神馳的頭銜與戰技，尚未通過御
前會試的他們，說穿了不過是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而已。

　　在他們這樣的年代，這樣的歲數，疾病與感染往往比戰鬥更致命。

　　「呃……」

　　由於高燒的緣故引發身下的人陣陣痙攣，雙眼半開半閤，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德弗特洛斯……」心下惻然。

　　他的弟弟已經神智不清了。

　　也是這樣的雨夜，似曾相識的場景，發生在兄弟倆七歲的那年。

　　連日的高燒將健壯的弟弟折磨到奄奄一息，癱在床上，只能發出細碎不成句的嗚咽。

　　他冒著雨，在大街小巷跑著，跑過一戶又一戶的門，敲過一扇又一扇的窗。然而所到
之處，門窗都緊緊閉上。

　　素來對他倆關照有加的理查叔叔，早在半個月前的任務出了意外，永遠失去了聖鬥士
的資格，更坐實先前鬧得滿城風雨的流言。

　　「德弗才不是兇星！」記不清是第幾次被拒於門外，年幼的自己終於痛哭失聲。「他
是我弟弟！」

　　最後他不顧一切衝到了教皇座下。

　　後來德弗特洛斯接受了應有的治療而活了下來，卻得戴上冰冷的鐵面。

　　清醒的那晚，自己只能流著淚把弟弟緊緊抱住，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

　　虛弱的弟弟卻在此時咧開了嘴，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沒關係的，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當時的德弗特洛斯，明明沒犯什麼錯，尚且遭受如此的對待。

　　他怎能讓弟弟再回到那群人手中！

　　所幸，現在的自己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軟弱無助，只能靠他人的同情施捨才能活命的小孩了。

　　「我一定會救你的……」

　　卸除多餘的甲冑，溫柔地扶起了弟弟，讓他的額抵著自己的肩，舒適地靠在懷裡。

　　淡淡的光暈，逐漸從阿斯普洛斯身上散發出來，將兄弟二人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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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順利。

　　光華散去，搖搖欲墜的自己連著弟弟一起摔回了地面。

　　接受了兄長的生命之火而稍稍恢復生氣的臉色，在頓失能量支撐後，又漸漸灰敗了
下去。

　　「可惡……」

　　趴在昏迷不醒的德弗特洛斯胸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忍受過度摧動小宇宙所帶來的
後遺症。
　　疼痛，點點滴滴細小如針，從四肢百骸深處冒出，野火般蔓延開來。
　　一心一意要拯救弟弟的命，偏偏沒想過自己的狀況跟弟弟比起來也沒好到哪去。
　　歷經了那樣的一場惡戰，又沒日沒夜地趕路，無論精神還是體力早已呈現嚴重透支的
狀態。

　　再也逼不出一絲一毫的能量了……

　　不，再繼續下去，連自己也會葬身於此的。

　　可是，如果在這裡就罷手的話，德弗他一定會死……

　　霎時間，某些念頭不受控制地竄了出來。
　　宛如黑色的藤蔓，在心底蜇伏已久隱而不發，一得雨露滋潤，逮著機會就任意孳長。

　　──為什麼自己非要活得如此辛苦……

　　「不……」

　　──拚命忍受非人的訓練，外界的閒言言語……

　　咬緊牙關，試圖凝聚僅存的小宇宙。

　　「不能放棄……不可以！」

　　──這一切，還不是因為「他」的關係？

　　冰涼的指尖顫悠悠地搭上了自己的手。

　　「哥哥…別管我了…」

　　──這麼任性妄為、只會給他惹麻煩的弟弟，死掉算了！

　　「已經…夠了……」

　　「閉嘴！別說廢話！」

　　──拜託……誰都可以……

　　「…對…不…起……」

　　「德弗…你醒一醒…德弗！」

　　──快來救救我啊……！

　　龐大的能量泉湧而出，同一時間，阿斯普洛斯的意識被帶入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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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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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德兄版結局的最後一行=v=(這算劇透嗎!?)

另外,我想吐槽:德芙會傷勢加重,

可能跟姐姐粗魯的包紮手法有關= =

喵的159害我得寫兩種結局了...

我本來想在兩天內把它補完的啊OTZ

(德芙你為什麼要把黑喵和諧了,還我女王樣的黑喵啊TAT)

不過不管是那一版,結局應該都是好的...吧!?

這篇最早是做德芙黑喵相性100問時出現的副產品,

但是在做問卷的同時我又開了德兄卡農島生活番外的坑,

所以A版是卡農島番外的外傳,

B版就是德黑100問的外傳了(真偷懶啊我OTZ)

最後再容我喊一句...

不管是對原作或現在寫的同人...我都想這麼喊:

姐姐你個大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TAT

--Milk Mother